异教徒之舞


skeeter in Wind Palace, Udaipur, Rajasthan, India  Photograph by Lina, 2006 mon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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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skeeter @ 2009-10-01 10:15

在這裡差不多寫了五年了,諸多原因,決定搬出去。新博客的地址在這裡,不過wordpress目前被國內屏蔽,希望這只是暫時的。


 
skeeter @ 2009-05-31 14:09

上野驛是東京京城線的最後一站。從南向北穿行,駛過東京郊外的農田與民居。

正巧坐在了京城線的最後一節車廂。餘光之內就是車尾的鐵道員。白手套和哨音往往會把目光帶向北上日暮里的方向。天色已暗,在看到日暮里和我最終需要到達的上野驛之前,我們必要經過繁華的江戶日本。上野是日本鐵路從東京灣連接北陸各處的中轉站,京城線從成田機場接下些許恍惚的外國旅客,不在京城停留的那些個便通過這條軌道送入上野的閘口,到JR (Japan Railway)可達之處的國土每一個角落。

想必東南部機場的修建,使得上野如今果真只有鐵路樞紐的過眼的匆匆繁華而已,於是有了上野動物園,似乎為的是留住歇腳的人們片刻觀覽,滑稽的熱鬧。“上野,阿,在很遠很遠的北邊呢。” 往往會得到這樣的答覆。而我的耳畔卻依稀縈繞芭蕉的十七世紀的短歌,“那花朵的雲彩下面聽到的鐘聲,是從上野傳來的,還是從淺草呢?” 北部江戶的上野和淺草寺的景象,對尋找芭蕉歌聲的旅客而言,還依舊安靜地吟唱在五-七-五的俳句里,「花の雲鐘は上野か浅草か」。(はなのくも かねはえうえの あさくさか?)

車廂里於是就多有我這樣的疲憊和慌恐于心頭事的遊客。我似乎有更加道不明的心緒。從西方上岸,忽覺東洋文化似故鄉一般親切;可是雖然辨識漢字,卻沒有強大的心力支撐和文漢讀的勇氣,表音和表意的混合體如眼前不安全的現代繁華,不斷地剝離母語耳畔的聲響,不由的讓我四處尋索英文面孔的安全感。

於是,放棄言語符號的辨識,向窗外張望,在駛入東京都之前的郊外,確有安逸美好的景象略過眼畔。哨音吹向之時,鐵軌軋道邊總會有年輕的放課的少年,在最後一刻讓人吐口氣的刹住腳踏車。漸入街市,隨雨點打在窗戶上的便是間間小飯館、旅店和診所的柔和燈光。開始安撫旅行者的疲憊和慌恐。

天色漸晚,掛念者「日暮里」站之後,從「上野」乘上北陸的過夜火車,明天一早便可呼吸到北部日本海的氣息。這會,車廂裡已經只剩下我一人。今晚要好好入睡,從上野北行的,將是一段搖晃的亞洲睡眠。


 
skeeter @ 2009-05-19 09:04

鄭重的覺得,周遭氣候里都是福氣。無論多莽撞多讓人不放心,總是有打撈我上岸扔我一塊毛巾的人。我的朋友,我的bf,我的父母,我的學長。除此之外,越發覺得師從周錫瑞、來fairbank做訪問的alie說得對,你會越來越發覺得你找到了一個多麼難得的導師。

hh看我不吃饭不睡觉,说,留点东西给接下来七年做。


 
skeeter @ 2009-05-07 03:59

下午終於交掉積壓兩天的日語作業,回到燕京,窗外明媚春光還在分明繞人的眼,燕京內的同學們卻更顯生動,個個惹人疼。背後的鄧肯君和我一樣在趕思想史課的論文,對面的史戴分君啃者手指頭,斜側面的建業同學舉著一寸後的阿拉伯文筆記對者我苦笑。學期末的春光要暫時擱置,踏青的日子會有,總會有。

轉頭看到左邊更可愛的一位,嘴里一根棒棒糖,書架前面晃悠。身邊一位年紀大一些的日本長者,有關西男人特有的挺拔面孔。等等,這麼眼熟,這不是曾經在復旦開會的時候招待過的內田麼?再回頭看棒棒糖那位,我便忍不住起身跑過去喊“沈老師好”了。沈老師趕忙拉著我給內田說你猜她是誰。介紹完身世,感念了過去幾年章老師會議上下的經歷,我實在不曾想到會在這裡,和活生生的過去最美好的一段記憶,碰了個正著。春光明媚,正好,正好。

為著燕京和關西大學的圖書館合作,沈先生和內田先生已經在這裡兩天。我鄭重用日語寫下連絡方式和暑期日本行程的時候,不由地感念,一年之前、兩年之前,如何可以想見這一幕。遇到這些展轉的喜悅,並非理所當然,如何不期然而然地經營下去,于我,抑或是于身邊這些惹人疼的面孔們,都是一個美麗而恆久的主題。


 
skeeter @ 2009-04-19 23:24

明天不下雪
今天沒有下雪
相同意思的兩個辭彙,不可以互換。這些其實並不難講解,make sense。
牽扯到“就、都”,問題有時候就更加複雜。漢語從不在動時態、名詞格上較勁,但糾結的狀語虛詞個個敏感。習慣通過用嚴格語法來架構對新語言的理解的西方人,發現漢語不買賬。

在每天晚上回家的路上,經過自然博物館之前的草地,抬頭便看到高高樹杈上掛著的潔白的月亮。安則這時就會一字一字跟著我念春秋冬夏雨雪風霜。 在這樣一個某種意義上根本不存在語法、只存在關係的語言中,怎樣連綴一串跳躍在音符之上語彙,怎樣用它們,這另一串生成意義的code,去搭建兩人內心的橋梁。在不在行,都是一次次萬分值得的體驗。因為mind在哪裡生長,世界的意義就在哪裡點亮一盞相同的月亮。

英文沒有法則的語音,讓言說戰戰兢兢,但學會撞起膽子,反而五彩斑斕起來。而義語一定用韻母結尾,顆顆相嵌在每一枚詞彙當中,如同黝黑錚亮的橄欖,閃著太陽的光芒。

那些費心動詞的語言,不用處處標明主語,要比英文雅致很多。如義語中,一個be動詞的變位,sono已經代表第一人稱的意見,我說sono felicie,聽者便知道我在說我,不是他人。這方面雅致的語言,日語也算一個,講求主語不能僭越的情緒表達,所以有動詞的takada形,若動詞不變化,就墜上soodisu,萬萬不能省去。如若不夠,還有sooda墜在情緒語彙之後,變成心生事物的念想。

瞧瞧這些紛繁的語法,誤會不是沒有,多少也會惹出心酸和眼淚。但誰也挨不住內心真情流淌,於是眼淚的滋味,也多是甜美。有的人選擇躲開,有的人根本不碰,有的人非要去碰,如我,要去驗證隔壁MIT的那位老先生所言生成語法的道德意義。我這麼碰了,也就嚐到了在那些紛繁樹杈之上,發現一輪美麗月亮綻放光輝的滋味。

這學期一個史學會議的panel上,栗山給評語,稱時人大多明白從分歧進入translation的問題,但未曾從juxtaposation的意味去反省那些溝通心智的基礎。裡面有些許生成語法的味道。其實生成不生成,建構不建構,各自有各自的說法。大多時候不用想那麼多,勇敢奔上去,總有一些東西在那裡,等著扣上你的手。

紐約紅線,在從格林威治回midtown的地鐵上,安則做出拇指在鼻子上吹喇叭的姿勢,一個典型的義大利手勢,marameo。嬰兒車里的美國小丫頭咯咯的笑個不停。我也樂得跟甚麼似的。“瞧見沒有,孩子們都喜歡marameo。” 他轉過頭來望著我,眼里都是光輝。



 
skeeter @ 2009-04-14 05:51

不知怎得就又收到了普林斯頓大學在石川的項目錄取通知書,在日語老師的嚴重建議下,遂改了計劃。從5月底到7月底或者8月初在日本,之後回國。

May 29--July 31 PII program:  金沢 (項目所在地)、東京、京都、大阪 (旅行,見朋友)...
August 1--September 1: 上海、南京、北京、西安、麗江、桂林 (後兩個說不定...)
September 2 (latest): back to U.S. and need to show up in class......

皚皚,眼看著就錯過了本來可以趕上的m同學6月份的答辯。


 
skeeter @ 2009-03-16 00:38

要有能力學一門語言,從頭學到尾。其行為本身的意義之一在於細節,在於每一個partical和conjugation的辨認和掌握,在於完完整整地寫一個句子,在於把握一枚精確的動詞。沒有這樣的虛心和能力,如何能鍛造出一把開啓一座大門的鑰匙。這是我所說的一種基本道德。

寫作也是如此。"it is very certain that an author, who has not learned the art of distinguishing words and things and of ranging his thoughts and setting them in proper lights, whatever notions he may have, will lose himself in confusion and obscurity." (關於這句話,哈金有一個更有趣的講法,改日再細說。)


 
skeeter @ 2009-03-04 09:08

"...Oakeshott has compared the impure historian who expect who expect the past to teach him something, with the pure historian from whom the past is dead, a beloved mistress whom he does not expect to talk sense. But if the past can be considered dead, this can only mean that society's relation with its past, which we have seen to be society's continuing structure and its own inner self, has been stablised by means other than those of the historian. In less stable societies, Oakeshott's historian is an impossibility. For Machiavelli, who use significant use of erotic imagery as regards the past, history is Fortune, a treacherous and savage virgin whom we can never fully possess, but who may well devour us if we do not master her; and the river may burst its banks in devastating flood. Even in a stable society, there is a certain cosiness about the Oakeshottian menage. The point about a mistress is that we are not obliged to live with her; Oakeshott's historian and his past maintain seperat establishments. But once we define a society's awareness of its structure as its awareness of its continuity, of the complexity of its relations with its past, the occasionally enjoyed mistress begins to assume more serious, more terrible and more moral possibilities. To the Florentines she was the maenad Fortune, an irrational and irresistible stream of happenings. To the Romantics she was (and is) the Goddess History, of their relationship with whom they expect a final consummation, only too likely to prove a Liebestod. The conservative style leaves her in the role of mistress, but it has been the aim of this essay to show that traditionalism and its refinements from only one voice in dialogue with and within tradition, out of which arises a constant discussion and redefinition of the modes of continuity and authority which link past to present and give the present its structure. In the dialogue the past is to the present something more like a wife: an other self, perpetually explored."

Pocock, "Time, Institutions, and Action," Politics, Language anf Time, 1971,pp271-2.


 


 
skeeter @ 2009-02-19 01:02

河面上大塊大塊的浮冰,閃著夕陽的光輝。我們順著河,朝下游走。泥土濕潤柔軟,太陽快要從查河對岸沈下去的時候,我們一起回頭看,野鴨子從枯黃的草叢里,成群飛起來。


 
skeeter @ 2009-02-06 05:52

感謝腓尼基人發明了consonant,然後s說不過這還不夠,更加不能忘了希臘人緊接著就造出了vowel,缺一個,後來的那些個就都不作數了。。。



 
skeeter @ 2009-01-31 06:06

3900的final paper是一篇二十頁左右的長書評,選擇某位學者“第一本書”,對照其博士論文,看看這第一本書和論文之間發生了甚麼樣的變化、經歷了多少年、為甚麼最終得到出版。

於是我開始在proquest上翻看rr最初的論文。“1996年,指導老師:Jonathan Spence". 從論文已經可以想見日後《衛生現代性》的成功。文筆非凡,讀中文譯本的時候,雖然英文流水般的敘述已被英文化的中文詞語分割重構,但還是掩不住敘述的大氣。從論文到書,加了四章,其中有兩章是論文中完全沒有涉及到的東西,例如追溯日譯”衛生“二字的部份,及成書後僅然的導論。 一個有趣的插曲是,無意間google到一個博士畢業找工作的網站,講述四位一流學校畢業的博士生畢成功找到教職的案例。其中一位確是rr。不僅聯想到她96年畢業拿到普林的offer是件何等的大事。當時本人一定難以料想,6年之後會在助教身分上離開,來到並不馳名的v校。那時,距《衛生現代性》的出版還有兩年。

書是博士論文8年之後的結果。其間展轉三所學校,雖然沒有言明,但是空空兩手離開普林終究似乎不是一件情理當中的事情,我很早就覺得這是個故事。那時的她,教職似乎只是一個遙遠的幻象。其間她結婚、生女,有一個全全掌管生活的丈夫。讀到她對丈夫的感激和女兒的愧疚,也讀到她從upenn到yale到普林三校中各自的收穫和感慨,看到席文等熟悉的名字。語彙從容真摯,尤其講到v校,完書時落腳的地方,舒適和隱蔽的環境。我於是很難想見在成書的攻堅時刻,她是如何捲鋪蓋從普林走人的。

這些都是書的前言部份,而寫作博士論文的那個她,卻是另一箇她。 這門課的一個重要目的是讓我們這些新入門傢伙大致明白,七八年後如何走到博士訓練的終點,而博士論文的完成和找到一份教職只是暫時的歇腳,論文出版過程的艱辛,時日的長久, 要料想到會有多少塵封的博士論文還躺在數據庫中,會不會有後來人去碰觸那些起先湧動的思緒,不得而知。

7年的博士和8年的論文修改和出版,15年讓一個人站穩一個山頭,之前的生命似乎只是凝固在致謝上回頭再看的寥寥文字而已。等到一本書拿到了三個大奬,furth親自在哈燕集刊上做書評,她收穫的快樂,應該早已超出了研究本身的成就感。

風雪暴的那幾夜其實異常美好和溫暖。所以暫時剩下一人也不寂寥。獨自等待新年夜空綻放在波士頓港上空的焰火。今天感受到,波士頓和上海之間,如果順著地球轉動的方向走,追著時差,跨過大西洋,有一個中點,這個中點頭一次不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坐標,而是一個美好的歇腳的地方。s說回家之後有一種奇異的陌生感,你變了,他們還是老樣子,但是因為你變了,他們就變了。


 
skeeter @ 2009-01-21 23:10

还是不要提前结束的好。
要等到自己亲自踏冰横穿了查河,才会有大叫一声“冬天结束吧”的畅快。
横在我心头的东西,我比谁都清楚。人造光源的虚弱,其实是那些需要用它来取暖的人们最能体会的。